接到父親的電話時,我正坐在電腦前修改我的一篇拙作。父親說,二叔過逝了,瞬間,我的心情瞬間墜入冰窖。打開記憶的網頁,我最終只是搜索到二叔支離破碎的小事。最后一次與二叔逢面,是在7年前。他從我父親的嘴里得知我戀愛了,千里迢迢從鄉下跑來,一定要“看看大侄兒的女朋友”。第二天,我與女友陪他去景點游覽。女友買門票時,他跳了起來:“我進去看看還要出這么多錢?不去不去!”他的意思是說去看你的地頭等于看得起你主人,給足了面子還要收錢?他說在村里,一捱有外人來,他們都是笑容相迎、薄酒相待;再說,老樹野草和舊房子有什么看的,他天天都爬房前的那座小山、睡老祖宗遺留下的木屋;又再說,還有這么多人來送錢,空氣能比山村里新鮮?眾人循聲投目二叔,女友尷尬萬狀。走在去午餐的路上,二叔執意步行,對腳蹬高跟鞋的女友熟視無睹。實在走不動了的女友招來的士時,二叔首當其沖鉆進車,還高分貝道:“我當然知道一個人和三個人坐車都是一樣的錢!”在餐館,菜上齊了后,二叔根本沒有動箸的意思。我明白他的意思,忙說:“二叔,下午我們還去城里轉轉,你看中午是不是就不喝酒了?”二叔對我的提議悶悶不樂,賭氣地將基圍蝦不剝殼地直接塞進了嘴,女友捂著嘴竊笑,我只好要來了酒。
父親曾說,二叔的酒量驚人。想當年,父親參軍去了外省,每個月從津貼里摳出來兌給家里的幾元錢,對于上有老下有小的農家而言,無疑是杯水車薪。貧瘠的田地上,每天只有二叔的身影,可在披星戴月勞作也無法周濟家人時,他索性去了小礦里挖煤。姑媽回憶說:“在二哥當礦工時,我是學校里最幸福的人。他隔三差五把白面饅頭送到學校顯擺,不說同學就是老師也眼巴巴地望著我……”饅頭是二叔不舍得吃的工作餐。至今,我也無法找到二叔挖煤的體力從何而來,但我知道,那時的二叔開始喜歡上了酒。由于小煤礦發生安全事故司空見慣,二叔自己也不清楚哪天會撞上厄運,所以在工友們“對酒當歌”的氛圍里,二叔的酒量日漸看漲。只是,二叔很摳門,鮮有掏錢買酒,而是以幫人干活換酒喝。彼時,二兩酒下肚的二叔,也把嘮叨“澆灌”了出來。他說自己喝下的酒都能開一座酒廠了,還從來沒喝過這樣好的酒,又說起我第一次隨父母回老家時只有兩三歲,他對我這個家中的大侄兒歡喜得不得了,但我卻不是那么善解人意,不是騎在他的脖子上依然故我地拉尿,就是揪他的胡子一副不連根拔掉死不休狀,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對我單向的寵愛。二叔說,那次他帶我上山玩耍,揣上一荷包脆香的炒胡豆,讓我貪得無厭,然后又采擷來野核桃、桑葚果等果實灌我,結果讓我第二天腹瀉地沒能起來床。知情后的二叔嚇傻了,特別聽到爺爺說我“沒救了”時,他更是一屁股坐在了水缸里。為了將功折罪,他曠工去了縣城喝酒后,借著酒勁用刀逼著一位白胡子大夫來家里就診……
看著一桌菜還剩不少,我準備要第二瓶酒,二叔忙擺手作罷。我說:“那你就多吃菜吧。”二叔回答:“菜打包當晚上的下酒菜,吃飯是不收錢的!”第三天,二叔說他想圈里的豬了,不忍心二嬸一人受累。臨走時,他死活要塞給女友100元錢,說是沒給她帶什么禮物。鈔票有厚厚一疊,最大的票面是5元。我不肯收下,他便來了一句:“那我用來買10斤酒,一口喝完你信不信?”我送他上車時,二叔拽著我的袖口低語:“大侄子,叔實話跟你說吧,你的這個女人千萬不能討著當老婆!”我不解,他補充道:“漂亮的女人不好養活!”同出一轍,女友對二叔也不感冒,她說二叔的模樣像北京猿人。的確,二叔眼眶凹陷得厲害,頰骨又凸得如拳頭……父親電話里并沒有說明二叔因患什么病疾而疼的?我猜想一定與酒有關。畢竟,在他酒精浸泡的人生中,讓我對他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意——這,不僅僅是為了懷念他的刻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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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刊編輯趙克明 戴曉東 莊有祿王明軍 慶 紅項 宏蘇 恩李同好值班編輯戴曉東美術編輯楊文民戴劍鐘志紅,籍貫四川,出生于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。1985年以來,先后在數百家國內外報刊發表小說、報告文學、散文、詩歌、雜文等千余篇,百萬余字,獲各獎項百余件(次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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